在批判他人目光短浅之时, 我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然陷入了信息茧房之中.

熟悉我的人一定清楚, 我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坚定的「共存派」, 反对所谓的「动态清零」政策 —— 「动态」属实十分贴切, 一些规定十分含糊, 这几年最恶心的词就是所谓「非必要」: 比如说点外卖这一件事情, 如果我是坐在办公室喝茶的领导, 那么对我来说这件事就是非必要的; 但是如果我是送外卖小哥, 那么送外卖这件事, 或者说客户点外卖这件事, 就是十分有必要的. 「必要」的界限在哪里, 这些规定并未明确指出. 最终解释权在管理层手里, 他们认为什么是必要的什么就是必要的, 这就是规章制度用语含糊的恶果 —— 但是对于管理层来说, 似乎不算什么「恶果」—— 毕竟在这三年中, 他们凭借这一缺陷攫取了很多本应属于人民的权利.

当然, 本文的重点并不是对「动态清零」进行大批特批, 因为这些工作已经被很多「公知」朋友做完了. 说来讽刺, 我们这些共存派一夜之间就从「公知」、「境外反动势力」和「50w」转变成了政府政策的支持者, 这一点我与清零派朋友们一样十分震惊. 这种「反转了」的感觉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现在放开了, 理论上来说我作为共存派应该和朋友们弹冠相庆, 但是现在我 —— 在经历了一次感染以及看到社会状况后, 思想似乎发生了一些转变 —— 这种放开和我所期待的放开似乎有所不同.

我是一个温和的共存派, 或者说, 我是一个温和的自由派和国际主义者. 因此我是支持「在条件成熟的时候逐步放开」的. 但是现在来看似乎两个限制条件都没满足. 我前几天感染了新冠病毒, 现在除了还有些咳嗽之外已经基本康复. 虽然我没感染过流感, 但是根据之前所了解的知识, Omicron 确实在症状上是一个「大号流感」. 为了防止出现误解, 这里澄清一下, 「流感」和「感冒」虽然名称类似, 但是流感有着一定的致死率, 且症状比普通的感冒和发烧严重很多. 因此称 Omicron 为「大号流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并不是称其为「大号感冒」. 虽然我身边的人都顺利康复了, 但是社会出现了很多重症甚至死亡的病例, 且远超预计, 我个人的感染症状也是比较严重的. 当然, 我并未因为感染的痛苦而转而支持清零, 我对共存的支持并非是那种「铁拳不砸在身上就不喊冤」. 放开后必然会出现大批的感染者, 会对医疗系统产生极大的压力, 而这正是我支持「逐步放开」的原因 —— 医疗系统可能无法承受同时放开带来的冲击.

而在那些清零的日子里, 我所阅读到的信息仅仅是一些人道主义灾难 —— 这并不是说人道主义灾难并不可怕, 而是我可能主动或被动地将这类灾难的严重程度放大了. 我并不是道德功利主义者, 我更偏向于义务论, 因此我并不认为简单地通过牺牲部分人来换取大部分人的安全 —— 并且是在剥夺人的自由的情况下 —— 是正确的. 人的生命并非可以量化的, 不能简单地说死一个人强于死十个人, 这是一个「电车问题」. 但是我的思想在大数据算法的推荐下变得偏激、不理智. 我所见到的信息都是与我相同的观点, 甚至是更为激进的观点. 并且十分惭愧的是, 我不得不承认, 在看到一些相左的观点时, 我大多时候并不会认真地进行阅读与思考, 甚至鄙夷地略过这些信息 —— 哪怕这些信息十分客观且理性. 我作为一个凡人, 无法摆脱主观喜好的影响, 甚至不加克制, 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

网络如同一匹烈马, 如果用之有方就是一个十分强力的工具, 但是大部分人并不能很好地控制它, 而是坐在马背上任其驰骋, 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因此我现在很少观看网络上的有关严肃问题的文章与视频 —— 尤其是有关社会学的东西. 过去的我过于浮躁, 仅仅浅浅了解后便认为已经入门, 却不知我的那些信息获取渠道是多么的业余. 因此, 虽然我现在也在读一些专业著作, 但未来我会倾注更多的精力在这方面, 减少摄入浅薄的知识.